两部电影为观众呈现了香港电影，在类型片领域始终如一的绝佳水准。
当下的时代空间，丰富的人物群像，继承于上个世纪的江湖与权力争夺，也为华语电影填补了政治惊悚电影的空白。
然而在《寒战》系列过去十年之后，传说中的第三部迟迟不见踪迹。十年间，香港电影乃至整个华语电影也经历着跌宕起伏。
曾经在香港电影圈叱咤风云的人物，有些消失退隐，有些疲于在内地制作中挂名or客串，有些走上荧屏综艺，有些进军网络平台，有些则彻底转行；
而越来越多的香港出品的电影在亮相前，也被早早冠上屁股歪或质量烂的大帽子。
如此的一批人，还能再做出来《寒战》吗？而《寒战1994》，或许就是答案。
01
香港传奇
1995年，是《寒战》前序作品中经常提到的重要节点。
《寒战》的主角们有的在1995年被当成弃子，有的形成了完美的卧底计划，有的踩着别人的牺牲上位，就连警局的结构也呈现了颠覆的调整与构建。
而最关键的是整个香港都面临着社会结构的变化，回归的倒计时越来越短：
过去的旧势力要撤退，留在香港的权力派系面临洗牌，手握砝码的人想继续站稳脚跟，而更多的新人就想要出头。
回归前夜，几乎是所有香港讲故事的人无法绕开的节点。
他们用丰富的角度、多元的形象，描绘着自己对于回归前夜的理解与态度，有惶恐，也有焦虑。
对于《寒战》系列来说，1995年是早在10年前就铺垫好的故事基底，只等待着合适的机会，把尘封在档案里的故事再度挖掘出来。
所以在重启《寒战》系列之际，导演与编剧并没有着急展开《寒战3》的故事，而是先规划了《寒战1994》《寒战1995》，也就是两部前传。
旧势力在撤退，新势力尚未真正驻扎。整个城市，都在旧的制度规则与新的可能性中茫然无措。
因为香港处在权力交接的过程中，一切都不确定，一切都未知，所有人都在观望、徘徊与犹豫，没有人敢投入真正的力量，于是权力体系就存在了中空。
如此的状况下，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就更加复杂，所有的立场都容易在不确定中，蔓延出极端的想法与处理方式。
在《寒战》中坐镇警局权力中心，运筹帷幄背后却深埋诸多黑暗面的李文彬，此刻尚且年轻，还充满着一定的理想，言必称手足情义，惦记着法律规则。
在《寒战2》中起底的幕后黑手蔡元祺，此刻尚是副处长，没有那么大的权力，也没有那么多的底蕴；
但他希望的是在新旧交替的节点上瞄准自己的位置，达成阶级的跨越。
或者说，《寒战》中的地位与关系在《寒战1994》中呈现了转换：
彼时，蔡元祺是身处在新旧之间的灰色地带游走的人；李文彬则是预示着回归后新力量的人，而旧势力则是过去与港英政府勾结的富商家族。
为了帮助闯祸的兄弟，李文彬慢慢放下自己的规则，以身入局，在手足情义与人际关系中，他徘徊在黑白的边界，循环往复：
与帮派一姐产生纠葛，也开始了解到富商家族，港英政府，甚至权力的运转逻辑。
在过程中，《寒战1994》的李文彬也逐渐靠近了《寒战》中的李文彬。
02
因与果
前传作品向来难以创作，因为人物的命运、发展、与结尾方向早已镌刻在前序电影中。
倘若不想吃书，或者开辟平行宇宙的话，就只能从知道的“果”里去寻找能呼应的“因”，还必须要找到人物与故事线一以贯之的对应属性。
比如，在《寒战》中，梁家辉饰演的2012时间线的李文彬一登场，立刻就让下属“不必行礼”；
在《寒战1994》中，刘俊谦饰演的1994时间线的李文彬第一句台词也是“不必行礼”。
前后呼应式的登场方式，却不仅仅是彩蛋属性。
而是角色所有呈现在银幕上的身份、动作与性格，既有人物不变的根本，也有因为变化带来的区别，方便观众理解动荡的强大。
2012年的李文彬，在警局呼风唤雨，“不必行礼”是没有必要依靠礼仪来维护身份，衬托着他此刻的权力在手；
而1994年的“不必行礼”，是他对于手足情义的在乎远远大过职位的高低。
而不变的，是李文彬实干的风格。
即便他此刻仍然相信法律，但骨子里对于警局的行动和制度，上下级关系的分寸，乃至于社会阶级的身份差异还是会选择忽略。
因此，也只有他，能够去挑战和打破传统的规则，成了处于黑白之间的人。
刘俊谦对于青年李文彬角色的把控非常出色，是《寒战1994》跨越20年时间线依旧可信的关键：
让角色既能够保持当下的独立性，又能够让观众对于青年李文彬与梁家辉饰演的版本产生联想。
电影中同样必须让自己的角色与已有的老年形象产生勾连的，还有久不在银幕露面的吴彦祖。
这次他挑战的，是在《寒战》系列中由张国柱饰演的蔡元祺。
他在电影中是蛰伏的早期枭雄，在他身上能看到未来发展成张国柱形象的可能性，又能呈现出蔡元祺如何对于后来的李文彬产生影响，可以说是前传系列中最为复杂的角色。
在富商遭遇绑架案的故事线索下，李文彬在明面上的行动与蔡元祺在幕后的运筹帷幄组成了《寒战1994》的重点。
但比较遗憾的是，《寒战》中提及所有的大事件都发生在1995年，那么《寒战1994》作为前传的前传，就稍显得有些尴尬。
李文彬真正的性格转折尚未开始，蔡元祺也还没有真正“搞事情”。
故事中唯一完善的是李文彬和黑道一姐从认识到分道扬镳的过程，而他们的关系更复杂的应用依旧要等到下一部去呈现。
《寒战1994》中，最有发挥空间的是谢君豪与吴慷仁饰演的潘氏富商父子，潘家在港英政府支持下在香港呼风唤雨，说一不二，他们代表着香港的过去，也预示着香港回归后的未来。
但他们的命运和起伏，明里暗里都在说着：无论你是谁，都是权力的棋子。
作为前传系列的大Boss，我们知道潘氏的势力在正传故事中早就荡然无存，所以潘氏及其背后的英方殖民势力究竟如何彻底落败，是前传系列中的核心；
可潘家故事真正的高潮，依旧要等到下一部。
03
新与旧
从《寒战1994》介绍登场的几方势力来分析，正传是把矛盾放在警局内部之间、警局与政府之间，而前传则是开阔视野深入香港何去何从的矛盾，上升到了殖民时代末期新势力与旧势力的交锋。
而通过最近以来香港的变化，我们也能够理解其实复杂的矛盾在香港从没有真正消散过。
这或许也是《寒战》系列隔着多年之后又重新翻出了尘封的旧档案，要回溯三十年前的香港风云的理由。
这不仅仅是对于时代的怀旧，更是对如今香港处境的思考。
如今的香港，依旧面临着诸多的考验。不同的势力，还试图着在香港的土地上进行自己的计算。
追溯香港的过去，当然不是在追溯曾经殖民时代的风光和经济发展，而是我们需要了解：
香港为什么会滋生出如此的地域文化？香港到底是何人的香港？我们究竟要站在哪一方的视角上去理解香港？
政府、富商、警察、帮派、英国殖民者与本国管理者…
各方之间的势力与规则体系，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阵营划分，更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，彼此的博弈都沾着血。
这也是《寒战》会从近年的香港警匪动作片里脱颖而出，被很多观众怀念的理由。
《寒战》愿意呈现香港各方势力的立场和价值观念，让每个角色都不代表正义也不代表彻底的黑暗。
无独有偶，前传系列中我们看到创作者用新的技术重新呈现旧的香港：殖民时代的建筑和坐标，以及规划着朴素的、手搓的动作场面。
城市的角角落落，都承载着香港盘根错节的旧势力。而塑造这一切，都是为了给新时代的香港寻找一个原因。
旧派生出新，新中依旧存在昨天的气息。
黑与白之间没有那么分明的界限，新与旧之间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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